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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摆渡·团圆】蝉女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我在窄小而潮湿的洞穴里活动一下僵硬麻木的身子,伸出头向外探望。正是春末夏初的六月,外面的阳光从高大茂密的树枝上垂直照射下来,树叶像筛子一样把它过滤分解。阳光落到我身上,轻轻柔柔,像极了妈妈的目光。

母亲几年前离开了我,临走时她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我带着你的哥哥姐姐们出去闯荡了。在地下洞穴蜗居了几年,现在轮到我们登台了。七蝉儿,你要保护好你自己,不要被长蛇、水老鼠、还有多脚虫伤害或吃掉了。等你长大后,双脚有了力,就可以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了。

我在地下又蹲了三年。洞穴里潮湿阴暗,黑咕隆咚的,泥土的腥味和植物根茎的腐烂味充斥了每一个角落。到了夏季,地面温度上升,洞穴里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。我想妈妈和哥哥姐姐们,为什么他们出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呢?

我悄悄地匍匐着,潜伏到离地面不远的洞穴口。

黑蚂蚁成群接队地从我面前的草丛中经过,一只肥硕高大的蚂蚁王走在最前面,黑麻麻的蚁群顺着他的足迹向前蠕动着。仔细看时,会发现他们中有几个强壮点的大蚂蚁,合扛着小半片叶子和虫子的腐肉。这是往哪儿去,去寻找另外的家吗?

一条美丽的小花蛇昂着头扭着身子,羞答答地吐着红信子,似乎在向远方来的蚁群问好。在她附近长满绿色小草的地面上,有一堆五彩颜色的条纹皮衣。那应该是她母亲冬眠了一个冬季临走时褪下的外套。

有只大蜘蛛正在草茎上穿梭着修补破损的网,几只快乐的灰白色小飞蛾撞在网上,就再也飞不动了。蜘蛛伸出它干瘦如柴的细胳膊,把他揽入怀中,吃掉。

我在洞口不止一次地观赏蚂蚁们的奔波嬉戏,他们是这个地域的过客也是这里的主角。母亲曾告诉我,我未来的家和舞台在不远处的大树和树叶组成的绿荫里。

太阳渐渐地滑落到远方的高楼群里,它像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球,不一会儿就把西边天空里的云彩染成五彩斑斓。

再往前看,前面两百米处有一个高高的堤坡,堤坡上有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,每户人家门前屋后都有许多高高矮矮的树。而此时,那古老的砖瓦平房和新修不久的两三幢楼房,被太阳的余辉镀上了一层华丽旳金黄。缕缕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后袅袅升起,又被风儿吹散,绕过深黛色的树梢,带着浓浓的菜饭香味飘向远方。

我等待着黑夜的来临。然后趁着夜色,沿着母亲走过的足迹,选一棵茁壮的大树爬上去。

我在月光下撑起身体四处张望,选中了自己喜欢的树。不,是选好了树下的人家。家里有一对六十岁左右的老夫妻,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。他们住在前后较为开阔的平房里,门前有一棵歪脖子槐树,黄白色的槐花开得正艳。水坡边还有一棵桃树,粉红色的桃花已开始凋谢,青的红的桃子热热闹闹地挂满灰褐色的枝头。

这户人家有个明亮的窗口,许多时候的半夜时分,他们家仍然是灯火通明。灯光下坐着一个帅帅的男孩,男孩总是坐在桌子边看书写字儿。我喜欢日光月光和灯光,也喜欢看他专心致志沉浸在夜色里的样子。当然,我也喜欢那个扎蝴蝶结的女孩,她是他的妹妹,大约有九、十岁的模样。

那夜的月亮像被水洗过似的,既圆溜又清澈,月光铺满了幽静的芳草地。我伸开两条腿,屏住呼吸,几步小跑爬上了那棵老槐树,然后趴在树干上向四周望一望,便小心翼翼地把身体藏在几片树叶下。

当早晨温暖的太阳照射在身上时,我惊诧地发现,背后已经裂开了一条口子,一对坚硬的翅膀已从后脊梁里长出来了。我歪着头艰难地从硬壳里钻了出来,脱下了蝉衣,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。不一会儿,我扇动着薄如轻纱的羽翅,从这根树枝飞到另一根树枝上。

我听见了树上旳雄蝉在歌唱,开始是一只,后来是两三只,最后起码有八只十只,他们热情而欢快地吟唱着:知一一了,小姑娘,你来了,欢迎你!附近几棵树上的蝉们也加入了合唱的行列:知了,小妹妹,你好呀!

听到他们热情的歌声,我有些感动,这是个多么温暖的大家庭啊!我扑棱着新翅在近处的树枝上飞来飞去,然后告诉他们,我叫七蝉儿。话音未落,我听见附近有个声音深情地说道,嫁给我吧,七蝉儿,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姑娘!

我朝他栖息的树枝上望一眼,微笑着揺摇头。母亲曾告诉我,既为蝉儿,又生为女人,要嫁就嫁自己真心喜欢的男人,和他一起健康快乐地生活,为他生一大堆活蹦乱跳的孩子。

左邻桃树人家的二楼窗台里,有个容颜清秀的少妇正在给怀里的孩子喂奶。孩子大约有半岁,吃饱后半闭着眼睛躺在母亲的臂弯里。少妇低下头亲吻孩子的额头,这是一幅多么祥和温馨的人间美景呵!

我扒拉几片树叶当成自己的家,然后用嘴针在树上吮吸树汁当晚餐。邻家树枝上住着一对小夫妻,他们幸福地偎依在一起接吻,男的用迷人的声音唱着小夜曲,女的挥舞着手臂翩翩起舞……当夜,他们相拥着带着笑容入睡,睡得沉沉的就再也没有醒来。初升的太阳光从树缝里穿透下来,给他们合披了一件金黄色的轻纱。

半个月后,我发现离这儿不远的楼房里,有两个调皮的小男孩。他们举着一根很长的竹竿,竹竿头上用粘胶裹了一层又一层。哥哥只要顺着声音找到一只知了,就用竹竿头把它粘住用力地往上戳,弟弟则仰着头拿只小盆儿在树下接着。我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被抓获,不禁想起我的母亲和哥哥姐姐,他们会不会也死于非命?

六七月是多雨的季节,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,雨却哗啦啦地下个不停。我全身都被雨水淋透了。

邻家那对相爱夫妻的肉身已被虫儿或鸟儿分着吃掉了,他们彼此真诚快乐地相爱,却为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和悲伤。

这时,那少妇伸出手臂推开铝合金的窗,久久地向远方眺望。她那双如梦似幻的黑眼睛,像星星一样深遂而明亮。良久,她踱着碎步,轻轻地拍打着睡眠中的孩子,一首温柔悅耳的歌,像泉水一样从窗子里流淌出来:

睡吧,宝贝

你的爸爸在秋天就要回家了

睡吧,我的宝贝……

所有的蝉叫声都停了下来,这个嘈杂纷乱的世界因为她的歌声而变得静谧而安宁。

过了几天,用竹竿捣蝉的两兄弟被一部黑色小车接走了。他们在关车窗门的同时,伸长脖子向树这边高声喊道:知了猴,我们明年还会来乡下外婆家的,我爸说油炸蝉儿真好吃!我旁边树枝上的老婶儿有气无力地嘀咕道,明年你再来,树上已无我。永别了,小淘气!

到了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,槐树人家在树下摆了张大圆桌子,桌子上摆满了许多的美味佳肴。他们一家人团团地围坐在一起,父亲说:儿子,你十年寒窗苦读终于金榜题名,不久就要远走高飞了!来,爸爸敬你。

男孩从父亲手上接过小酒杯,憨憨地笑着,仰着头一饮而尽。他妹妹拍着巴掌欢笑着,笑容像花儿一样盛开。这天晚上我看见男孩坐在桌前,托着腮帮半眯着眼睛,一直听着蝉儿们的歌声,泪水无声地划过他瘦削的脸庞。

是谁的歌声让他在离开故乡前如痴如醉泪流满面?我分辩着追寻着,哦,是我对面的楝树上有人在纵声歌唱:

我来自遥远的夜里

用身心筑建了充满阳光的家园

我饱尝了艰辛和孤独

只希望你能来到我的身边

一起回忆过去的时光

一起创造幸福的未来

直到累了老了走不动了

我们仍然紧紧相拥

一起凝望故乡的方向

一起眺望西天的夕阳

这一夜,那深沉忧伤的律弦一直在我的耳边回响,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他是谁?长什么样?天亮的时候,一缕乳白色的曙光照亮了我的心房,等我的羽翼足够丰满,就要飞到三十米之外的老楝树上去找他。

八月上旬,我已经在大槐树上生活两个月了。

这两个月里,我看见小村庄有个漂亮女孩穿上了白色的长裙,乘着黑色的小车出嫁了;有一对年轻男女在夜色笼罩的大树下拥抱接吻;还有村东头白发如雪的老妪,每天傍晚用独轮车推着老伴儿到大树底下乘凉。他们先是轻声地说着话,然后一起小声地哼起歌来……这个世界是多么美好,我要是能把它们唱出来该有多好呵!

每天我都能听见来自远方的高亢而奔放的歌声,听见他对我热情的呼喊。他知道我叫七蝉儿,是个美丽大方的好姑娘,只希望能早点见到我。我抚摸着纤弱的翅膀,对着他所在的方向说:等着我吧,再过几天,我就会飞到你身旁。

就在立秋的那天中午,一只长嘴鸟在我家门口旋转着啁啾着飞来飞去。我刚从树叶中探出头,鸟儿突然回转身来,两只脚猛地钩住树干,张开坚硬的长嘴巴,狠命地朝我的眼睛啄下去。我的左眼睛立刻火辣辣地疼痛起来,后背羽翼也被鸟儿锋利的爪子抓伤了。我忍着伤感试了几次,发现自己再也飞不起来了。我把自己藏在几片厚密的树叶下,惶惶不可终日。

第二天中午,我突然听见他急促而焦虑的声音:七蝉儿,你还好吗?我听说你被鸟儿啄伤……明天一早我就要来看你。

就在这天夜里,二楼少妇家的灯光亮到半夜。半夜里,男主人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中。他一把将妻儿拥在怀里,很久都不肯松开他粗壮的手臂。那少妇又惊又羞地挣脱着走出来,急慌慌地伸手来关窗。我看到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,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。

夜里,我做了一个梦,梦见他从楝树上飞过来了。他叩开了很多人家的门窗,终于找到了我栖身的家。他的胸膛是多么的宽厚,臂膀又是多么有力!我躺在他温暖的怀抱,流着幸福的泪水做了新娘……梦醒了,明媚的月光摩挲我嘴角的笑容。是的,我就要见到他并嫁给他了。妈妈,您女儿已经长大,请祝福我吧!

到了中午,我突然发现一上午都没听到他的声音了。他还好吗?会不会已经动身来找我了?不行,我不能藏在树叶里坐以待毙,我要爬到大树干上趴在最显眼的地方等他,即使被鸟儿吃掉也无怨无悔。他看见我的伤看见我流泪,就会知道我是七蝉儿。

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几分凉意,蝉声一天天地稀疏起来,老婶儿前夜已离去,她僵硬的身躯已经和褐色的树皮融为一体。我忍着所有的哀伤,离开家向最宽敞的树干上爬过去。

我的左眼睛被太阳照得生疼,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。我艰难地爬着,爬一会停一会儿,汗水漫过我的眼睑,湿透了身上薄薄的羽杉。突然我一脚踏空,从树上摔下来后就不省人事了。

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我听见小女孩说:奶奶,我在门口的树下又捡了一只知了,她还是活的吔!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:早晨那一只不是已经死了吗?他是从楝树上飞过来的,翅膀都被楝花儿染成紫色。唉,这个季节,他们缺吃少喝的哪里还飞得远?

女孩撅着小嘴说,我哥说蝉是世界上最执着最热情的虫类,他还录了蝉的歌声带到北京去。我总觉得这两只蝉儿是事先约好的……他们是想见一面是不是?奶奶。要不,哪有这么巧呵?

我张大耳朵把祖孙俩的话听得真真切切,是他来找我了。可是却摔到了地上……我心痛得浑身哆嗦,苦涩的泪水漫过眼颊挂到腮边。女孩发现了,她把我捧在手心然后又贴在胸口,柔声地问道:他是你的白马王子吗?我把你们合葬在一起好不好……说不定哪天打雷下雨,你们就能变成一对蝴蝶飞出来呢!

我瞥一眼可爱的小女孩,仿佛看见一对蝴蝶在阳光下、在她头顶上盘旋着、飞舞着……这主意可真不错!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点点头,闭上了沉重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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