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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,最终没能唤对我

日期:2020-11-14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(他最终没能唤对我的名字,就像我模糊他的名字,但缘由不一。)

幺老爷的大名叫什么,我突然有些模糊。

大清早村长打来电话,幺老爷死了,死在他借住的小屋。接完电话愣了几秒,吴可倒头继续躺着,却睁着眼睛。生活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的发生有了多少变化,日子依旧按着它原本的顺序悄无声息淌着。

准确地说幺老爷的身份有二,一为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县某村村民。二为我公公的堂兄弟、吴可的小叔叔。按老辈人的讲头,我的儿子叫他幺老爷。在我的印象中,他是我夫家可有可无一份子,常年行踪不定。到如今他不在了,我还闹不清他完整的名字。

幺老爷年轻时出了一点事,让他的智力低于了常人,脑海里的幺老爷常常是沧桑的面容却瞪着纯净的眼睛。他最喜欢看动画片,在家常常和五岁小儿看得其乐融融,偶尔得一新鲜玩意儿赶紧拿来给小儿,于是爷孙俩玩得不亦乐乎。往往此时公公就会上前呵斥:看你脏不拉几的样子,还不去洗洗……公公对他一直嫌恶,常常埋怨其不讲卫生随地吐痰,喝酒太多越发癫狂,这点上我对公公很有意见。既然他是智障,既然他是你的堂兄弟,既然你过得还不错,就该担负起照顾他的责任。可幺老爷在家的日子,我的耳朵里随时充斥着公公对他这样那样的数落,不能呆家里了,吴可和我的大姑子着手解决了幺老爷的去处-敬老院,这时他已是年过六十的老人。对于无儿无女无经济实力的孤寡老人,这是唯一去处。

幺老爷的智力决定了他永远是个孩子。敬老院里刻板单调的生活让他觉得沉闷不堪,于是隔三差五溜达出来走亲窜友,这家喝喝茶那家得俩钱,吃上几顿好的悠闲几天。遇上公公开始骂人了,幺老爷只好又像做错事的孩子搭拉着脑袋打回转。这时,我会悄悄递上早荆门有哪些癫痫病专科医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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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块腊肉几包茶叶,他爱喝的酒换季的衣物,当然还有一叠零花钱。这时幺老爷就会用纯净的眼睛望着我表达他的谢意,而我却因做不了更多满怀愧疚,不敢和他对视。

有一段时间怕了公公的数落不敢去家里,幺老爷隔一星期就到我上班的地儿,手里抱着他自己在敬老院菜地里栽种的时令菜蔬,一股脑儿放在办公桌上,绿黄红紫一大堆。(这一堆蔬菜从敬老院到我这儿,他日渐迟缓的步履须步行两个小时)把个方正冰冷的办公室弄得顿时热闹了起来。“全是农家肥浇的,番茄甜着呢,童哥儿(五岁小儿)欢喜”,说完这话转身就走,气不歇歇头上还淌着汗,我赶紧追上前往他满是厚茧泥污的手里塞上一小叠钞票和两捆旱烟。散发出甜香的苞米须带露痕,青翠条纹的小黄瓜还挂着淡淡绒毛……同事们边翻看边称赞。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,幺老爷常年喝着的酒让他的脾性越发火爆,敬老院的公共设施屡次在幺老爷的酒醉之后支离破碎,敬老院不让他呆了,只好辗转回了老家宜宾南溪,借住在外出打工村民破旧的老屋里。他原本是有土地的,因为他的衰老和智障被其他村民污了去,万幸村长是才上任不久的大学生村官,还算有些责任心,为他安排好了住处和每月应领的生活补贴,幺老爷总算又一次安顿了下来。

偶尔得闲我会暗自思忖,他一个人在村里日子咋过呢。做饭做菜是否清洗到位,衣物是否按时添加,生病时又当如何自处……可这已不是我顾西安中际脑病医院怎么样
及范围,生活的无奈与生存的漠然让吴可和我没能再继续帮衬贴补他。从他回老家到现在,不到两年的功夫就传来物在人去的消息,吴可和我不知难过与否,总之终日惶惶神情恍惚。

其实幺老爷并不是一直一个人,四十多年前有过一个家,至今我家鞋柜里还存有几双那位能干的婶娘手工纳就、有着精美图案的鞋垫。那段短暂的幸福日子幺老爷看上去很有精神气,衣履整洁步伐轻快,靠在一家宾馆做保安的工资,加上婶娘的勤劳巧手,一家三口的小日子也还简单充实。好景不长,他的智障随着年纪的增长益发厉害,最终不能胜任保安的工作失掉了唯一的经济来源。不久,无奈的婶娘带着女儿改嫁他方,于是幺老爷开始孑然一身四处游荡,十余年中间歇在金沙江畔这六座城市间做不定时往返,靠着亲朋的帮助救济度过了他数不清楚的春夏秋冬。作为和他血缘最为接近的我们,却因各种原因的不作为成为他早逝的因素之一,为此我泪下,不原谅自己。

“小张,才出的油菜,脆着呢…。”站在他的墓地前,似乎又听到幺老爷在唤我。他最终没能唤对我的名字,就像我模糊他的名字,但缘由不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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